【民生＠報 特約作家／楊小乖】

「台灣人的素質文明，已達到就中國人而言的最高度。」一個大陸旅美作家沈寧去年底來台灣六天，看見台灣人搭捷運，即使那麼匆忙、卻那麼景然有序，搭手扶梯時全數往右靠，把左邊讓給趕路人；即使一臉疲累，看見老弱婦孺上車，都爭先恐後讓位，所發出這樣的感嘆。(見《聯合報》)

即便大陸作家用了「中國人」一詞，可能在台灣已不「通用」；但是，是的，台灣，確實已達到大中華圈裡有史以來最文明、最民主的境界。在這裡，投票選總統、政黨輪替，即使支持的對象落敗、即使再怎麼不甘心，就是流幾滴眼淚、打電話到扣應節目裡譙幾句發洩一下，然後，第二天，又搭捷運去上班、逛街。是的，台灣人就是那麼有‧水‧準。

二○○○年，台灣第一次政黨輪替，國民黨結束五十年的長期執政，本土菁英發展的民進黨由人民賦予執政大任；一些國民黨的老黨員無法承受突來的打擊，包圍國民黨中央黨部，痛哭、悲傷、吶喊、朝黨部丟雞蛋，但那種是對於一直以來倚賴的黨那樣「敗家」的憤怒，是恨鐵不成鋼的捶心肝，沒有作亂造反的企圖。隨即，當時的參謀總長湯曜明宣誓將依《憲法》效忠新選出來的三軍統帥，拿槍桿的人沒有失控。第一次，有點混亂、沒有流血。

二○○四年，兩顆子彈，讓台灣總統大選上演了懸疑劇，那麼嚴重且不可思議的發展，確實動搖很多人的信心，選舉投票的民主機制似乎出現了飄搖的危機。落敗的國民黨宣布要提出「選舉無效之訴」，發出了「不願認輸」的聲音，他們上街靜坐、要求驗票，即便那樣憤恨不平，出現幾波衝突，但總沒有踰越警方拉起的那道封鎖線；即便到目前為止，事實的真相仍是各自表述，不同顏色的選民可能因不同的答案，大家會爭得臉紅脖子粗，但在那樣爭議之下選出來的總統，還是安然做完了第二個四年的任期。第二次，有人流血、但幸無大礙。

哈佛政治學者杭廷頓著名的「兩次輪替檢定說」 (two-turn-over test)：「經過第二次政黨輪替的『檢定』後，『民主轉型』始可望達到『民主鞏固』」。昨天，台灣通過了這項民主進階的「檢定」。第三次，過程激情、結局順利。

一名香港大學政治系講座教授鄭宇碩接受《中央社》記者的採訪中說：「台灣政黨輪替執政，體現全球華人社會中唯一的民主制度在台灣生根，值得全球華人驕傲！」是的，台灣人真的很值得驕傲！

我覺得台灣民主化的過程就像棒球發展，猶如由「紅葉少棒」木棍打石子的土法煉鋼起步，草莽、粗糙、簡陋的環境和手法，卻可以打出世界級的水準、可以進前奧運，缺少一流球場、卻能夠有職業棒球。

我並不是對台灣選舉文化很滿意，過多的口水、抺黑、叫囂，讓人煩燥又不耐；然而看見美國民主黨總統初選，歐巴馬和希拉蕊一樣是互罵「無恥」、言論粗鄙，我比較能夠釋懷。

昨夜，勝選的馬英九盛讚民進黨過去幾十年對台灣民主的貢獻不能忽略。落敗的謝長廷呼籲支持者不要抗爭，這只是他個人的失敗；兩人都展現了不錯的風度，但更重要的是往後，不論執政或在野，能為台灣做什麼?在民主風範和素養展現上，台灣人民已經寫下奇蹟和揚名國際；但台灣的政治人物能在歷史上留下什麼位子，不是光靠選票就可以決定，要靠他們自己的努力和誠意。

入聯、反聯的公投雖然在種種政治操作讓目的模糊，再一次被封殺。然而，我們用一票票去選出我們的總統、一次次完成和平的政黨輪替，就是一種「主權展現」最有力的「公投」。是的，在台灣，我們珍惜並且遵守選舉遊戲規則，就像搭捷運手扶梯靠右站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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